第3338章 黑天鹅

类别:都市言情 作者:大强67字数:4659更新时间:26/04/27 09:53:52
    “天马”的麻烦来得毫无征兆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,伦敦的圣诞气氛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

    牛津街的天使灯亮了,摄政街的彩带挂起来了,连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都摆上了一棵塑料圣诞树。

    杨成龙本来计划着考完试就飞杭州,跟林晚晚一起过圣诞,顺便把定婚的事正式敲定。

    机票都订好了,行李也收拾了,连给林爸爸带的苏格兰威士忌都塞进了行李箱。

    然后林晚晚的电话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视频,是语音。她的声音很急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,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。

    “成龙,意大利那边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毛衣,听到这句话,手停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马可刚才发邮件来说,他们海关扣了我们的货。三百条围巾,全部扣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扣?”

    “说我们的羊毛没有产地证明,不符合欧盟的进口标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站起来,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产地证明?哈布力大爷的羊在天山上吃草,那就是产地。还要什么证明?”

    “马可说海关不认。他们说,我们需要提供官方的原产地证书,证明这些羊毛确实来自华夏北疆,而且符合欧盟的动物卫生标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晚晚,你等着。我给马可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翻出马可的号码,拨过去。响了五声,接了。

    “杨先生。”马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你看到邮件了?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到底怎么回事?我们的货发了三批了,前两批都没问题,为什么第三批被扣了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因为有人举报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“谁举报的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海关只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,指控你们的羊毛来自疫区,不符合欧盟的进口标准。”

    “疫区?什么疫区?XJ没有口蹄疫,没有禽流感,什么都没有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海关需要时间核查。核查期间,货不能放行。”

    马可叹了口气,“杨先生,不是我不帮你。是有人想搞你。我能做的都做了,但海关的事,我说不上话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    “马可,那三百条围巾,是你们圣诞季的订单。如果圣诞节前到不了,你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通知客户了。大部分客户愿意等,但有一些已经申请退款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?”

    “大概百分之二十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闭上眼睛。百分之二十的退款,加上被扣的货,加上运输成本——这一单,至少亏两万欧。

    “马可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下,举报的人是谁。匿名举报,海关应该有记录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我试试。但不能保证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杨成龙站在原地,愣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猛地一脚踢在行李箱上,行李箱飞出去,撞在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盖子弹开了,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汉斯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把菜刀。“你疯了?”

    杨成龙没理他,弯腰捡起地上的毛衣,一件一件地塞回行李箱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气。气到骨头里那种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林晚晚。

    “马可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有人举报。”杨成龙把毛衣塞进行李箱,拉上拉链,“匿名举报,说我们的羊毛来自疫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刘子轩。”林晚晚的声音很冷,冷到像冬天的风,“或者是巴赫提亚尔。他们动不了你,就动你的生意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拎着行李箱,站在房间中间。箱子很重,但他感觉不到重量。

    “晚晚,你先别急。我让叶归根查一下,他在伦敦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急。急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踢东西了?”林晚晚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到了。咚的一声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杨成龙,你答应过我,不再冲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冲动。我就是踢了一下行李箱。”

    “行李箱做错了什么?”

    杨成龙被她这句话噎住了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你先别急。”

    林晚晚的声音软下来,“货被扣了,我们想办法解决。大不了这批货不要了,赔点钱。但不能乱了阵脚。你一乱,就中了他们的套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,把行李箱放倒,坐在上面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我不乱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干嘛?”

    “坐在行李箱上。”

    “去洗澡。换身衣服。去找叶归根。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杨成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圣诞快乐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握着手机,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圣诞快乐,晚晚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坐在行李箱上,坐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洗了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出了门。

    叶归根在码头仓库。

    杨成龙到的时候,他正站在二楼的窗前,手里拿着手机,眉头皱得很紧。

    看到杨成龙进来,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都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马可打电话了。”杨成龙走到窗前,站在他旁边,“有人举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叶归根转过身,“我刚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上面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和一个地址。

    “一家在米兰注册的贸易公司。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。法人代表是一个意大利人,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,是刘子轩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盯着那张纸,眼睛里的血丝又密了。

    “刘子轩。果然是那个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叶归根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是两个人,一个是刘子轩,另一个杨成龙不认识,四十多岁,戴眼镜,穿深色西装,看起来像个商人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王嘉铭的叔叔。王嘉铭父亲的亲弟弟,叫王建国。王氏集团在欧洲业务的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的心跳加快了。“所以刘子轩、王嘉铭、巴赫提亚尔——这三个人,真的搅到一起去了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,“刘子轩出钱,巴赫提亚尔出人,王建国出渠道。三家人,三家势力,要搞你。”

    “搞我?还是搞我爷爷?”

    “搞你爷爷的油田。”

    叶归根的声音很冷静,冷静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“‘天马’只是开胃菜。他们的目标是油田。搞垮‘天马’,你就没心思管油田的事。你不管油田,他们就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
    “归根,你说,我是不是不该拦那百分之五的股份?”

    叶归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爷爷把股份转给了晚晚,晚晚现在就是油田的股东。他们动‘天马’,就是动油田的股东。他们敢吗?”

    叶归根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成龙,你别往那个方向想。你拦股份的事,做得对。那是你爷爷的东西,你不能替他做主。至于刘子轩——他不怕你,也不怕晚晚。他怕的是你爷爷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爷爷在军垦城,他在米兰。他怕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怕你爷爷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叶归根说,“你爷爷一个电话,阿可可烈就能断了巴赫提亚尔的信用卡。你爷爷一个电话,王建国的老板就能让他滚蛋。你爷爷一个电话,刘子轩他爸就能打断他的腿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看着叶归根,慢慢地,攥紧的拳头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你爷爷的那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军垦城,同一天晚上。

    杨革勇坐在叶雨泽的书房里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。

    红色的老式座机,线很长,能拉到沙发上。他盯着那部电话,像盯着一条毒蛇。

    “你都知道了?”叶雨泽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杨革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点上,“刘家的小崽子,在米兰搞鬼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杨革勇吐了一口烟,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滚。

    “我在等一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电话?”

    “刘老板的。”

    叶雨泽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会打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杨革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“因为他欠我人情。他儿子搞我的孙子,他要是不打这个电话,他欠我的人情就变成了债。他不傻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杨革勇看了叶雨泽一眼,拿起听筒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杨哥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,客气,但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

    “我是老刘。新加坡的老刘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是你。”杨革勇的声音很硬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杨哥,子轩的事,我知道了。小孩子不懂事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“不懂事?”

    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儿子在米兰搞我的孙子,三百条围巾被海关扣了,几万欧打了水漂。这叫不懂事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杨哥,您说怎么办?”

    杨革勇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    “第一,你儿子在米兰的那家公司,明天就给我注销。第二,那三百条围巾的损失,你赔。第三,你儿子以后离我的孙子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行。杨哥,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“老刘,”杨革勇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我认识三十年了。我不想因为小孩子的事,伤了咱们的交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杨哥,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杨革勇把听筒放回去,靠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叶雨泽看着他。“解决了?”

    “解决了。”杨革勇揉了揉太阳穴,“老刘这个人,说话算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王建国那边呢?”

    杨革勇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“王建国那边,不用我管。”

    “谁管?”

    “叶风。”

    叶雨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叶风?”杨革勇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以为叶风在纽约干什么?他早就知道王建国在搞鬼。他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机?”

    “等王建国自己跳出来。”

    杨革勇走回沙发前,坐下来,“王建国是王氏集团在欧洲的负责人。他动‘天马’,不是他一个人的事。是他背后的人指使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还不知道。但叶风在查。”

    杨革勇端起那碗凉奶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:

    “老叶,你说,咱们是不是老了?这种事,以前都是咱们自己动手。现在只能坐在家里等电话。”

    叶雨泽没说话。他走到棋盘前,把那枚被冷落了好久的马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转。

    “老了就是老了。”他说,“但咱们的儿子,咱们的孙子,比咱们年轻。该他们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杨革勇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,“该他们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老叶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成龙那个‘天马’,需要钱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帮不帮?”

    叶雨泽把那枚马放回棋盘上。

    “帮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等他开口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杨革勇看着他,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比我还狠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狠。是让他学会开口。”

    叶雨泽坐下来,端起茶杯,“他不会开口,就永远是个孩子。他会开口了,才是个大人。”

    杨革勇没说话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叶雨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看着棋盘。红方的马已经跳过了河,黑方的炮还守在家里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盘棋谁会赢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棋局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伦敦,第二天上午。

    杨成龙坐在宿舍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。马可发来的。

    “杨先生,海关放行了。三百条围巾,今天下午出库。圣诞节前能到。举报的事,查到了。是一个在米兰注册的公司,法人是意大利人,但公司已经注销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看着“已经注销了”四个字,愣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给杨革勇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爷爷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米兰那边的事,解决了?”

    “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给刘老板打电话了?”

    “打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爷爷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?我是你爷爷。”杨革勇咳嗽了两声,“行了,别耽误我看电视。”

    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    杨成龙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窗外的伦敦,天灰蒙蒙的,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对面的屋顶上,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:“货放行了。圣诞前能到。”

    回复来得很快,是一段语音。他点开听,林晚晚的声音在笑。

    “杨成龙,你这个爷爷,太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杨成龙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他是杨革勇。”

    (未完待续)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