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7章 长大了
类别:
都市言情
作者:
大强67字数:4630更新时间:26/04/27 09:53:52
杨革勇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,像一朵被太阳晒干了的菊花。
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奶茶,喝了一口,发现已经馊了,呸了一口,把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。
“笑什么?”
叶雨泽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没落下去。
“成龙那小子,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不想让我把股分转给林晚晚。”
杨革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:
“他说那是杨家的,不是他的。”
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,啪的一声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
“我知道他对。”
杨革勇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:
“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拦。他要是不拦,我还真不敢给。”
叶雨泽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所以你是在试他?”
“不试怎么知道?”
杨革勇弹了弹烟灰,“我杨革勇的东西,给谁不给谁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但我得知道,这小子有没有数。他要是连自己家的东西都守不住,以后怎么守油田?”
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,把棋盘上的一个卒往前推了一步。
“你这个人,一辈子都在试人。试我,试你儿子,试你孙子。试来试去,你累不累?”
杨革勇没说话。他盯着棋盘,把那枚快要被吃掉的马跳开了。
“累。但值得。因为我不如你聪明,所以只能用笨办法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下来,“成龙今天这个电话,比他在伦敦打一百架都管用。他知道什么能给别人,什么不能。这个分寸,比拳头重要。”
叶雨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早就凉了,但他没在意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股份还给不给?”
杨革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想了想。
“给。但不是现在。等他们结婚的时候,我当结婚礼物送。”
他顿了顿,“到那时候,就不是杨家的了,是他们小两口的。成龙管不着。”
叶雨泽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个人,心眼比蜂窝煤还多。”
杨革勇哈哈大笑,笑声在书房里回荡,震得窗户嗡嗡响。
“老东西,你骂谁呢?”
“骂你。”叶雨泽把棋盘上的帅往前推了一步,“将军。”
杨革勇低头一看,自己的老帅又被逼到了角落,无路可走。
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在你想着结婚礼物的时候。”
叶雨泽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星星亮着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。
“老杨,下棋的时候别想别的事。一想就输。”
杨革勇盯着棋盘看了半天,把棋子一推。
“不下了。再来一盘。”
“不来了。太晚了。”叶雨泽转过身,“你该回去了。王丽娜等你吃饭呢。”
杨革勇站起来,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披在肩上。
“老叶,”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“你说,成龙以后会不会怪我?怪我用这些事试他?”
叶雨泽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知道,你是为他好。”
杨革勇没说话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叶雨泽走回棋盘前,把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捡起来,放回盒子里。红方十六枚,黑方十六枚,一枚不少。
他把盒子盖好,放在书架的最高处。
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张照片。照片里,杨成龙和叶归根站在伦敦的草坪上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两个小子,”他自言自语,“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他把照片放回去,关了灯。
书房陷入黑暗。窗外的星星还亮着。
伦敦,第二天上午。
杨成龙坐在宿舍的书桌前,面前摊着“天马”的计划书,但他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跟杨革勇的通话——
“真长大了。”
爷爷说的这三个字,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宿。
他拿起手机,想给杨革勇再打个电话,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他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在哪?”
“仓库。装修队来了。”
杨成龙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叶归根说的是那个码头边的旧仓库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上午十点。换了件衣服,出了门。
打车到东区码头的时候,叶归根正站在那栋红砖建筑门口,跟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白人男子说话。
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,叶归根时不时点一下头,偶尔插一句。
看到杨成龙走过来,叶归根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,对方点了点头,拿着图纸走进去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叶归根问。
“看不进去书。出来走走。”
“因为股份的事?”
杨成龙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昨晚给我发了消息。你自己忘了?”
杨成龙掏出手机翻了翻,果然,昨晚凌晨一点多,他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——
“我爷爷要把股份转给晚晚,我拦了。”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条消息。
“我昨晚脑子不清楚。”
“你现在脑子清楚了吗?”
杨成龙想了想。“清楚了。我做得对。”
叶归根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别想了。走,进去看看。”
两个人走进仓库。里面热火朝天,七八个工人正在清理墙面,铲掉剥落的旧漆,打磨砖缝。
灰尘飞扬,呛得人直咳嗽。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,递了一个给杨成龙。
“你准备得还挺全。”杨成龙戴上口罩。
“装修现场,不戴口罩,两天肺就废了。”
两个人穿过一楼的大厅,走上楼梯。楼梯是铁架的,踩上去咣咣响。
二楼比一楼小一些,但挑高也有三四米,靠河的那一面墙上有两扇小窗,能看到泰晤士河。
“这里是我的办公室。”
叶归根站在二楼的中间,张开双臂。
“那边放书柜,这边放办公桌。靠窗放一张沙发,谈事情用。”
“你连家具都想好了?”
“还没。但大概有数了。”
杨成龙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泰晤士河。河水灰蒙蒙的,流速很慢,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。
对岸的住宅楼在阳光下闪着光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。
“归根,”他说,“你说,我是不是太小气了?”
“什么小气?”
“股份的事。我爷爷要给晚晚,我拦了。晚晚知道了,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爱她?”
叶归根想了想,走到他身边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拦的不是晚晚,是你爷爷。这是两回事。”
杨成龙看着他。
“你拦你爷爷,是因为你觉得股份是杨家的,不是你自己的。你没有权利决定给谁。”
“这个想法,说明你有分寸。晚晚要是连这个都理解不了,她就不配当你未婚妻。”
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?”
“从你开始谈恋爱的时候。”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下去看看。一楼要铺地暖,工人问我选什么材料,我不懂。”
“你让我选?”
“你爸修了一辈子路,你爷爷挖了一辈子油。你对地面应该比我懂。”
杨成龙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,跟着下了楼。
工头拿着两块样品走过来,一块是水泥色的抛光砖,一块是浅灰色的木纹地板。
“叶先生,这两种价格差不多。抛光砖耐用,好打理。木纹地板踩着舒服,但怕水。”
杨成龙蹲下来,摸了摸那两块样品。又站起来,在水泥地上走了几步。
“铺木纹地板。”
他说,“你这里不是工厂,是办公室。来的人都是坐着谈事情的,不是站着干活的。舒服比耐用重要。”
工头看了叶归根一眼。叶归根点了点头。
“听他的。”
工头拿着样品走了。叶归根看着杨成龙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挑地板了?”
“在杭州学的。”杨成龙说,“晚晚的展厅装修,我跟着看了三天。铺什么地板,刷什么墙漆,装什么灯——全是学问。”
“你现在是个全才了。”
“我不是全才。我是被逼的。”
两个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,头顶是裸露的钢管和木梁,脚下是布满灰尘的水泥地。
阳光从拱形窗照进来,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色的雪花。
“归根,”杨成龙突然说,“你说,十年以后,这里会变成什么样?”
叶归根想了想。
“十年以后,这里可能不够大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搬。搬到更大的地方去。”
杨成龙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从来不往小了想。”
“想小了,就做不大。”
叶归根转过身,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:
“我爷爷说过,人这一辈子,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,是做多少事。做多少事,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,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。”
“你爷爷说的话,你每一句都记得?”
“不记得。但这句记得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工人们在忙,锤子敲击的声音,电锯切割的声音,脚步声,说话声,混在一起,嘈杂但有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。
杨成龙的手机震了。是林晚晚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在叶归根的工地上。他租了个仓库,在装修。”
“仓库?做什么用?”
“办公室。他的基金要搬过去了。”
对面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。“真好。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像样的办公室?”
“快了。”杨成龙打字,“明年,等天猫店开起来,我们在杭州租个大的。”
“你说的。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叶归根。
“晚晚说,羡慕你有办公室。”
“你跟她说,她的办公室比我的大。杭州八十平,我这儿才六十。”
“她说了,你的在伦敦,比她的值钱。”
叶归根笑了。“她是个生意人,算得真清楚。”
“她不是算得清楚,她是穷怕了。”
杨成龙的声音低下来,“一个人在巴黎三年,什么苦都吃过。她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算。”
叶归根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才要快点把‘天马’做大。”杨成龙说,“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她。她跟着我,不能让她再吃苦了。”
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会做到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冲动。”叶归根说,“冲动的人,做事快。做事快的人,容易成。”
杨成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。”
两个人走出仓库,站在门口。泰晤士河的风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和柴油味。但对岸的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归根,你说,巴赫提亚尔回阿拉木图了吗?”
“回了。”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条消息,“疤叔昨天查到的。他飞回去了,鼻梁上打着石膏。”
“他爷爷打断他的腿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但冻结了他的信用卡。”
杨成龙笑了。“比打断腿还狠。”
“对。阿可可烈那个人,知道怎么治自己的孙子。”
两个人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的灯光。天快黑了,路灯开始亮了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落在地上。
“成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爷爷昨晚给我爷爷打电话了。”
杨成龙转过头。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你长大了。”
杨成龙愣了一下。
“我爷爷说我长大了?”
“对。原话是——‘成龙那小子,今天像个男人了。’”
杨成龙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鞋面上全是灰,是刚才在仓库里踩的。
“我爷爷很少夸人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上次夸我,还是我考上UCL的时候。”
叶归根没说话,只是站在他旁边,看着河面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冷,但两个人站在一起,就不那么冷了。
“归根,”杨成龙抬起头,“走吧。回去。我还要看计划书。”
“看得进去吗?”
“看不进去也得看。”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车子还停在路边,叶归根拉开车门,杨成龙钻进去。
车子发动了,驶出码头,往宿舍的方向开。
杨成龙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“归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爷爷真的觉得我长大了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从来没夸过你。”叶归根说,“不夸的人,夸一次,就是真的。”
杨成龙没说话。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车子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。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,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,照在杨成龙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伦敦很大,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八千公里外,有一个人在等他。
那个人叫林晚晚。
还有一个人,在军垦城的老房子里,抽着烟,喝着奶茶,跟老兄弟下棋。
那个人说他长大了。
他要对得起这句话。
(未完待续)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