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7章 全然忘记

    风掠过山林，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微凉的湿气，轻轻吹过，拂动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。

    终究还是没能问出静仪师太的下落。

    分身失忆，形同陌路，师徒缘断，过往一切，尽数归零。

    一股沉重到极致的无力感，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，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良久，林霁尘缓缓收回目光，望向群山深处，眼底的酸涩、落寞、无力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比坚定的信念与凛冽如剑的锋芒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虽是静仪凝练的一具分身，但毕竟和自己有过师徒之情。

    而且有上官在，静仪师太很可能也在身边，找到上官，就应该能找到神尼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林霁尘立刻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周遭幸存的华夏修士纷纷上前道谢，他只是淡淡点头，随手布下几道防御法阵，留下几瓶疗伤丹药，便纵身御剑，朝着上官书云离去的方向悄然追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现身惊扰，只是远远跟在那道白色流光之后。

    他看得出来，上官书云虽失忆，本性却依旧善良，即便自身处境不明，也依旧见不得生灵受苦。

    这样的她，绝不可能凭空消失，必然是寻了一处安稳之地落脚。

    一路追去，山势越发清幽，云雾缭绕，灵气渐浓。

    前方正是四川峨眉山。

    峨眉山绵延万里，古刹众多，却因兽潮来袭，大多香火断绝，人迹罕至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的身影在山林间七拐八绕，最终落在一处隐蔽在山坳里的破庙前。

    庙宇破旧，瓦落墙残，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嬉笑之声。

    林霁尘隐匿在云雾之中，凝神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破庙内外，竟围着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童，大的不过十一二岁，小的才四五岁，个个衣衫单薄，却眼神清亮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正耐心地教他们打坐吐纳，传授粗浅的护身法门，温柔耐心，眉眼间竟有几分昔日静仪师太的慈悲。

    原来，她不是躲起来不见人，而是在这里收留了一群流离失所的孩子。

    林霁尘心中一软，也不再刻意隐藏气息，故意散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
    “谁？！”

    上官书云瞬间警觉，猛地转身，拂尘一扬，佛光瞬间凝聚，眼神冰冷如刀，直直望向林霁尘藏身之处。

    林霁尘缓缓从云雾中走出，神色平静：“我们谈谈。”

    “又是你！”

    上官书云脸色一沉，眼中没有半分犹豫，拂尘一挥，凌厉佛光直接轰杀而来，招式狠辣，没有丝毫留手。

    “我早已说过，你我互不相识，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！”

    林霁尘轻叹一声，身影微动，只躲闪不反击。

    佛光擦着他衣袍掠过，击在后方山石上，炸得碎石飞溅。

    “我无意与你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走，那我就打到你走！”

    上官书云身形骤闪，佛影重重，招招直逼要害。

    林霁尘依旧只是避让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，心中越发确定。

    她的神魂被人动过手脚，记忆被强行剥离，连情绪都变得极端而警惕。

    庙前的孩童们见师父被“欺负”，立刻鼓起勇气，捡起小石子、木棍，怯生生却又倔强地将林霁尘团团围住，小脸上满是戒备。

    “不准欺负我师父！”

    “坏人，你快走！”

    林霁尘哭笑不得，一时竟被这群小娃娃困在中间。

    一旁虚空微微一颤，鬼仆幽怜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她一身黑衣，鬼气幽幽，眼神冷冽，只是淡淡扫了那群孩童一眼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阴风骤起。

    鬼啊！

    孩子们吓得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，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，屁滚尿流地躲到上官书云身后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“幽怜，退下。”林霁尘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“是，主人~”

    幽怜躬身一礼，悄无声息退回虚空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立刻将孩子们护在身后，脸色惨白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死死盯着林霁尘，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。

    “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，但不准伤害这些孩子。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，与你我之间的恩怨毫无关系。”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咬牙道：“我……我愿意配合你。你想知道什么，我都配合。只求你别为难他们。”

    林霁尘看着她护犊一般的模样，心中微暖。

    即便记忆全无，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慈悲，依旧没有改变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，不等上官书云反应，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指尖灵力微吐，一道温和却霸道的灵魂探知秘术悄然注入她的神魂之中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浑身一颤，想要挣扎，却被一股柔和之力稳稳定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探查自己的神魂。

    林霁尘凝神细查。

    上官书云的魂海一片清明，却空得异常干净。

    没有过往，没有师徒，没有静仪师太，没有龙界，没有天衍剑宗，没有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。

    只有一段极其模糊的记忆。

    她在这座破庙醒来，无牵无挂，看到流浪孩童，便收留下来，一心只想护着他们长大。

    至于“静仪师太”是谁，她一无所知，甚至连这个名字都陌生。

    林霁尘缓缓收回手，眼中难掩失望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说，是真的……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，终究轻叹一声，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“抱歉，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追问，不再纠缠，也不再提师徒，不提过往。

    只见他抬手一挥，地面上瞬间出现一大堆东西。

    堆积如山的灵石、疗伤丹药、法器、功法等，甚至还有大量粮食与生活物资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，足够你们安稳生活很久。”

    林霁尘声音平静：“如今天下大乱，兽潮未平，此处虽隐蔽，也非绝对安全。这些法器能护破庙周全，灵石可助孩子们修炼。”

    上官书云怔怔看着满地宝物，一时竟忘了反应。

    林霁尘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，包含了一些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只留下一句：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，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，冲天而起，转瞬消失在天际。

    破庙前，只剩下上官书云与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
    风轻轻吹过，拂动她素白衣角。

    她明明不认识他，明明对他只有戒备与陌生，明明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。

    可不知为何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两行清泪，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，无声滴落在尘埃里。

    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心，莫名地疼。